我们的三坊七巷（23）

　　编者按：三坊七巷起于晋，完善于唐五代，至明清鼎盛，古老的坊巷格局至今基本保留完整，是中国都市仅存的一块“里坊制度活化石”，千百年来，从这里走出了无数名声显赫的历史人物。“家在鼓楼”公众号开设《我们的三坊七巷》专栏，通过坊巷名居古厝、坊巷名人、坊巷诗联赏析、坊巷民俗、坊巷工艺美术等篇章，讲述繁华喧闹之下，那些属于三坊七巷的文化和故事。

　　宫巷刘家大院往事

　　作者 庄勇

　　宫巷东侧，一座坐北朝南清代建筑风格的深宅大院引人瞩目。这座被称之为刘齐衔故居的刘家大院，孕育出时代风云人物，深深地影响了福州乃至整个中国。

　　宫巷刘家大院

　　刘家溯源 

　　刘家的发展要从始祖刘海溯源。刘海，字宏海，号蘧蓭，原籍直隶大名府龙山镇刘家村人。明朝开国元臣，授总兵官前军都督，诰赠荣禄大夫。二世祖刘彬，刘海长子，诰授昭勇将军。永乐初年有功授孝陵卫指挥使，后调任福州右指挥使，系迁闽支祖。宣德三年（1428），刘彬携家自南京迁往福州，开始在福州开枝散叶，称“龙山刘氏”。刘氏子孙大多为官宦人家。到了第十三世孙刘照，字正钦，生刘家镇、刘家蕃、刘家楸兄弟三人。刘家蕃生刘齐衢、刘齐衍、刘齐衔兄弟三人。道光二十一年（1841），第十五世孙刘齐衢、刘齐衔兄弟同榜双进士。刘齐衔生有7个儿子，刘学慰、刘学恂、刘学忻、刘学怡、刘学恺、刘学愉、刘学忭。老二刘学恂生刘崇佑、刘崇伟、刘崇杰、刘崇善、刘崇伦、刘崇侃、刘崇良、刘崇佺八子。除四子刘从善、七子刘崇良早亡外，个个出类拔萃，留下许多脍炙人口的佳话。

　　1930年刘家照片。后排左三起：刘崇佺、刘崇伟、刘崇佑、刘崇伦。前排坐者坐一起：刘崇佺美国籍妻子、刘崇伟夫人林洛仙、刘崇佑夫人廖孟同，刘崇伦夫人林植英（刘家后人刘广强先生提供）

　　原始资本奠基人刘齐衔 

　　刘齐衔（1815-1877），字冰如。17岁，迎娶了林则徐的长女林尘谭。道光二十年（1840）举人，道光辛丑科进士，先后任户部主事，湖北德安、襄阳、汉阳知府，陕西督粮道、按察使、布政史，浙江按察使署浙江布政史，河南布政史署河南巡抚、提督军门，赏戴花翎。刘齐衔年幼时父母双亡，是伯父刘家镇将之扶养成人，早年的生活经历养成他勤俭节约良好习惯，他将俸银和积蓄陆续寄回家中，除了购买宫巷大院房产外，还购置了光禄坊刘家房产、城内两处典当铺房屋、经营着德成、即成、复成三家典当铺，以及科贡乡等处几百亩土地，还有一部分成为刘家经商贸易、创办企业的资本金，为后代的发展奠定了原始资本积累。

　　刘冰如（刘齐衔）行状（来源：福州市博物馆）

　　原始积累掌控者刘学恂 

　　刘学恂（1842-1911），字少如。与其他几个兄弟都有出国留学经历不同，他没有留洋经历。由于刘学慰出继给二叔刘齐衍，后来又赴广东为官。因此，刘学恂长期在家协助父亲打理和掌管家业。受父亲的影响，他长袖善舞，善于经营。1878年，刘齐衔去世后的第二年，他就利用家里的余钱和靠房产收入的一万多元为资本，开设了著名的天泉钱庄。之后，又陆续开设了长兴、慎成、仪成、永成典当铺。天泉钱庄发行的信用流通券达13万元，在福州、连江、长乐一带均可通用，信誉卓著。他还开始投资糖厂、纸业等实业，虽然没有技术，缺乏经验，投资失败了，但并不妨碍刘家开创民族工业道路的决心和信心。

　　爱国正义大律师刘崇佑 

　　刘崇佑（1877-1942），字崧生。夫人廖孟同，是廖鸿荃的曾孙女。刘崇佑17岁中举，1905-1908年赴日本早稻田大学攻读法律专业，回国后任福建咨议局议员、副议长，倾向民主革命，投入反清运动。1911年，他与林长民联合，创办了私立福建法政学堂，该校与北京朝阳大学、上海东吴大学被誉为当时全国最大的3所私立政法大学之一，刘崇佑任董事长。辛亥革命后，北京国会成立，任众议院议员。刘崇佑立志“律师应仗人间义”，前往上海、北京专门从事律师职业。五四运动中，为北京大学学生辩护，深得师生赞誉。“一二·九”运动时，周恩来等南开大学进步学生被捕。受天津学生联合会的委托，他作为首席辩护人为学生做无罪辩护，伸张正义。天津学联报以景泰蓝大花瓶为谢。周恩来等赴法勤工俭学时，刘崇佑又赠银资助。抗战时期“七君子”事件中，刘崇佑作为21人律师团首席辩护人，亲自撰写了长达7000多字的答辩状初稿，对检察官所列十大罪名一一驳斥。1942年，周恩来得知刘崇佑病逝时，称赞他：“刘崇佑先生是中国一位有正义感的大律师”。

　　福建私立法政学堂（来源：福建省档案馆）

　　家族产业掌门人刘崇伟 

　　刘崇伟（1878-1956），字健葊，夫人林聪彝的孙女林洛仙。1905年赴日本“提学使专班”学习。回国后，协助父亲处理生意，并周旋于官场，曾任福建银号（即福建银行）经理。1910年，刘家人以敏锐的目光，发现投资电气、电话产业的商机，联合林长民、林之麟、余建庭等8位股东，注册资本12万元，成立福州电气股份有限公司，刘家人控股。1912年，刘家又成立福建电话股份有限公司，刘崇伟长期任董事长兼经理。主要负责家族企业对外交际和资金筹措工作，掌控刘家产业，是“电光刘”民族工业的重要核心人物。刘家还先后开办了修理厂、铁工厂、制冰厂、锯木厂、玻璃厂、精米厂、炼糖厂、煤矿公司、轮船公司、电料行、商行、福清电灯公司、连（江）琯（头）电灯公司等20多家关联企业，福州电气股份有限公司和福建电话股份有限公司成为福州民族工业的优秀代表，深刻地影响着影响着福州的方方面面。解放初期，百姓在描绘什么是共产主义生活时，就有“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福州方言）的美好憧憬。

　　福建电话股份有限公司股票（来源：福建省档案馆）

　　外交风云人物刘崇杰 

　　刘崇杰（1880-1956），字子楷。早年在福州新式学校“东文学堂”就学，1906年毕业于日本早稻田大学政治经济科。回国后任私立福建法政学堂监督兼教务长，教育部福建学务视察员。1910年任中国驻日本使馆一等参赞。民国成立后留任，任一等秘书、驻横滨领事，1916年任驻日代办。1917年任北洋政府国务院参议兼外交部参事。1918年12月至1920年3月，作为刚辞去财政部长职务的梁启超组成的“欧洲考察团”随员，前往欧洲考察。其中，1919年被任命出席巴黎和会的中国代表团专门委员，与外交总长陆徵祥、驻美公使顾维钧、以及梁启超等人参会。1920年任驻西班牙兼葡萄牙特命全权公使。1932年改任驻德国兼奥地利特命全权公使。翌年，专任驻德国公使。1935年调任驻奥地利特命全权公使。解放后，任上海市政协委员，福建省政协特邀委员。

　　电气工业的引领者刘崇伦 

　　刘崇伦（1886-1937），字雅扶，俗称“电光五”。1905-1908年赴日本东京高等工业学校学习电气技术，毕业后立志创办中国近代电气工业。福州电气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后，刘崇伦任常务董事兼技师长（即总工）。后又兼任福建电话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他是刘家唯一学习电气专业的“内行”，对电气公司、电话公司的发展做出重要贡献。福州电气股份有限公司是当年交通部核准的全国仅有的13家电气公司之一，整体经营采用现代企业管理模式，成为福州民族工业的旗帜。刘崇伦的另一个重要贡献是农村电力灌溉技术。他认为发展农村电气化，提高粮食产量，是改变农村落后面貌的关键。1928年公司成立农村电化部，他自任部长。先在科贡乡等地开办农场，进行电力灌溉、科学蓄养、农业生产改良实验。他筹资架设了3万伏从新港-长乐莲柄灌区长达几十公里的输电线路，可供5万多亩农田灌溉。架设铁塔高54.9米，长730米横跨乌龙江的输电技术，开创国内跨江电气线路之最。并写《福州电气公司农村电化部之庶绩》论文，引起经济部的重视，意向全国介绍推广。刘崇伦还是一个爱国者。“九一八”事变前，他获得“田中奏折”文本，得知日本侵略中国的狼子野心，即托上海印刷局将奏折复印成册，向社会秘密散发，呼唤国人警惕，引起军统特务的惊恐和不满。又因为他查获军统特务福建站站长张超的窃电行为，采取拆线断电处理，让张超恼羞成怒，派遣特务对他进行跟踪监视，寻机报复。1937年10月，他与侄儿刘骏业（字爱其）外出途中被秘密绑架，惨遭杀害。

　　1912年福州电气公司第一次报告（来源：福建电力博馆）

　　以身殉国长空英雄刘崇佺 

　　刘崇佺（1899-1938），字全人。1913-1920年赴日本就学，1920-1921年，赴美国阿柏林中学学习，1922年进入康奈尔大学，1924年转入麻省工业学校，1928年，他感慨于“各国竞习航空而我独无觉。”决定放弃所学专业，改入纽约长岛柯的斯飞行学校学习飞行技术，兼学发动机及机械制造。1931年娶美国籍女子为妻。1934年回国，加入杭州笕桥空军学校，学习轰炸机驾驶及投弹技术，并兼任教习航空机械。1935年毕业，授空军少尉，他的理想是成为空军飞行员，打击日寇，保卫国家，发誓：“吾之生命，当有所取偿而付诸国家耳！”可军方认为他的妻子是美国人，拒绝了他加入空军的要求。同年12月，刘崇佺加入中国航空公司。“七七事变”后，日寇飞机纵横中国北方，他驾驶飞机冒险往返沪平津线，凭借高超的技术多次化险为夷。“八一三事变”后，日寇对上海发动大规模侵略。他在不熟悉航线、天气恶劣的条件下，为完成空军领取重要部件，与空军队长一起执行飞行任务，靠着过硬的技术，顺利完成任务。1938年8月24日，他接航空公司临时调派，驾驶“桂林号”民航飞机执行香港-成都飞行任务，途中被日本军机围攻击中，不幸以身殉国，终年39岁。

　　如今，漫步宫巷刘家大院，沧海桑田，光阴荏苒，回顾往事，我们依然可以感受到那股充满民族自信的精神在激荡。